赵民的博客

　　我的“秉烛夜读”子栏目的第一篇，是从古城北京开始的，写的是一部叫《狼烟北平》的小说。今天是“秉烛夜读”子栏目的第五篇，我们来谈谈古城南京。
　　关于古城的优秀小说，有很多，《野火春风斗古城》是一部。
　　关于古城金陵的优秀小说，也很多，《金陵春梦》是一部。
　　关于一个家族的优秀小说，也很多，《红楼梦》是一部。
　　《秦淮世家》是一部写古城，写古城金陵，写一个家族都非常优秀的小说，是我看到的描写金陵古城一个家族的最好的小说了。
　　《秦淮世家》，江苏文艺出版社1999年9月第一次出版，作者庞瑞垠，全套共有三部：《钞库街》，《桃叶渡》，《乌衣巷》，计有1302页103万字。
　　这是一部关于南京百年风云和人情世态的史诗性的风俗长卷，描写了秦淮河畔的名门望族谢庭昉这个大家族，在社会变革和人间乱世中，五代人人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沉浮荣辱、跌宕坎坷，反映了中国二十世纪的一百年历史进程中古城金陵和中国普通老百姓的兴衰史，变迁史和奋斗史。
　　按照我的看法，这是一本应该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小说。
　　为什么？
　　这套书有《红楼梦》的韵味。
　　作者的人物刻画非常丰富，从翰林到军阀，从律师到和尚，从官吏到戏子，从教授到牧师，前前后后有名有姓的人物有两百多个，不论笔墨多寡，都栩栩如生，而且不可或缺，不可替代，有着内在的人物关系，通过他们的不同命运，以及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演出了一场人生和时代大戏。作者不仅写了一个完整的谢大家族，而且，作为陪衬还写了尹家家族和邹家家族，形成了“一家领先，两家齐飞”的格局。这点和《红楼梦》非常类似。我们从头到尾娓娓读来，就好象在一座名叫“古城金陵”的戏楼上，有一个200多人的演员剧团，在给你演出一场横跨100年的一部大戏。而且，是喜剧和悲剧交替上演，悲喜剧和喜悲剧轮流出场，让我们一会儿拍手称快，一会儿悲痛欲绝，一会儿柔情似水，一会儿怒火中烧。大凡身体不好的，心脏不好的，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来看。如果是看书容易动感情流眼泪的看官，为了您的名誉，最好成是关起门来一个人看。这样的一种高度复杂的人物关系，紧凑在这样的一个狭小空间中，非有高超的驾驭能力，不可展开。
　　这套书有《三国演义》的历史感。
　　谢家，尹家，邹家，三家演义出一段段引人入胜的故事。国民党，日本人，汪伪政权，共产党，四方摆出好一个龙门阵，明枪暗斗虎踞龙蟠大闹天宫。读书人，做官人，兵痞子，三教九流中，人性光辉普照大地。领导的，被领导的，城里人，农村人，一个趴下一个站起来。在详细叙述一个故事的时候，时间好象凝固了一样，文字在这里就好象流水那潺潺，缓缓而尽情地流淌。这里有忠义仁孝、富贵廉耻；这里有宠辱不惊，威武不屈；这里有善良忠贞、端庄贤惠；这里有跳梁小丑、小人得志；这里有人生无奈、看破红尘。这样的一种人生百味，打翻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时代，非有丰富的人生阅历，不可体味。
　　这套书有《清明上河图》的意境。
　　南京在中国1911年辛亥革命以后的近100年的近代历史中，有着非常重要、典型和突出的历史地位和作用。孙中山在这里就任临时大总统，国民党中央政府在这里，抗日战争期间汪伪政权在这里，后来国民党中央政府再次还都南京，古城金陵风云变幻，钟灵毓秀，龙蟠虎踞。我们跟着作者的叙事展开，从作者的笔端角度看过去，就好象看《清明上河图》的不同角度描写出来的人物和场景，一会儿是平视，一会儿是远视，一会儿是俯视，一会儿是近视。我们看错落有致的情节结构，就好象看《清明上河图》一个局部的众多人物的身体动作，充满了南京的地方特色和民风民俗，多姿多彩，丰富多彩。这样的一种剖析角度，华佗再世庖丁解牛的人间医生的功夫，不可描绘。
　　这本书有什么缺点呢？
　　最大的一个缺欠是，对于1949年以后的描写，略显单薄。无论是人物的刻画，还是故事的情节的展开，好象没有写前50年的时候，那样力透纸背。不过，这是中国当代很多象作者庞瑞垠那个年龄的作家的一个比较普遍的通病。1949年以后这段历史距离我们太近，有些事情还需要等候时间老人的细嚼慢咽和细磨慢捻之后，回过头去看，才能看得更清，写得更透。
　　这套书结构宏大，立意高远，笔力苍劲，功力深厚，是一本对我们年轻后来人的关于人生道路和生活命运的最好的教材。从小生长在江苏江宁的作者，在完成他一生真正意义上的史诗般的巨作之前，就曾经以1940年代的南京为背景，写过一套三本的“故都三部曲”：《危城》、《寒星》和《落日》，而且，另外一部同样以钟山风雨为题材的长篇小说《逐鹿金陵》曾经入围第五届“茅盾文学奖”但最终遗憾地没有获得大奖。所以，当我们看到这样一部写在《逐鹿金陵》之后的，一套三本关于古城南京的，关于一个家族的五代人在一百年的历史中的人生沉浮的史诗巨作的时候，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作家和一个老者一生和一辈子的全部心血和最后遗产：是不是获得“茅盾文学奖”对作家本人已经不重要，把一个老人长者对一座古城的历史见证告诉世人，才是最重要的。
　　庞瑞垠，江苏作家，1939年生，曾任《雨花》杂志副主编。

赵民
2007-2-10 23：59PM
从燕山脚下，眺钟山风雨；念故人安危，思人生真谛